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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席记忆
撰稿人:   发布时间:2017年07月05日 09:37:05

  

  花席记忆

  

  彭皓东

  

  父亲是个篾匠,但凡农村常见和鲜见的竹制品,无一不会,最有名的,便属编制的花席(凉席)了,凤冈上了年纪的人,大都知晓,称之为“蜂岩花席”。2003年,贵州电视台《发现贵州》栏目和凤冈电视台曾宣传报道。

  

  凭着父亲过硬的手艺,全家十多口人渡过了艰苦的“文革”时期及清苦的80年代,直至20世纪末,电器的普及,花席便渐渐成了记忆。

  

  蜂岩凉席是凤冈乃至遵义的主产地,攘攘的竹器市,凉席占据大半条街。然而,在这里却觅不到花席的半点踪迹,因为花席需要私人定制,故而弥足珍贵。

  

  花席制作过程漫长,工序复杂,原材料的选取就很考究。普通的竹子是不行的,岩壁下、浓密的树林里或水源充足的沟河边生长的“长节灰竹”,那才是上品。原材选定,用竹锯就地锯成节。竹节锯好,扛竹子是个力气活,雇人成本太高,父亲和哥哥亲自上阵,偶耳,母亲、堂兄、堂侄子和我也会加入。扛竹子更是技术活,用篾条扎成捆,三节最牢固,四节以上,易滑动,偶尔夹着肩上的肉,老疼。那时候,我最怕的就是扛竹子了,身材瘦小,竹节又长,不是前触坎,就是后挫壁,扛哭了好几次。

  

  冬天,父亲会在堂屋里,春、夏、秋三季,则会在院子里,用那把陪伴多年、磨得铮亮的篾刀,将竹子破成比面条略宽的细篾条,谓之“破蔑条”。再用篾刀将细篾条的一端开一口子,剥为两层,薄薄的一层竹皮叫“青篾条”,另一层叫“二黄篾条”。父亲总是将二黄篾条和青篾条整齐地分开,完工后,习惯地解下涤雀良围裙,用力拍打身上的蔑灰,将青篾条扎成圆圆的一捆,放在大锅里,沸煮3、4个小时,青草般的味道便渐渐散发出来,沁人心脾。

  

  青蔑条宽度不一,需要加工,使其均匀,称之“匀蔑条“。父亲搬出长凳,钉上两片匀刀,匀刀之间的宽度很是讲究,一般5个距离为一寸,当然,父亲是不用尺子丈量的,多年的经验,直接将匀刀钉上,不会重来。青蔑条似乎很听话,任凭父亲从匀刀间滑过,还会发出“咀咀“的声音,很是悦耳。青蔑条匀完后,还没有成型,须用刮刀细刮,取之“刮蔑条”。刮过的青篾条叫“一黄篾条”,要恰如A4纸的厚度,因而刮青篾条时,手法和姿势尤为重要,配合得当,便会发出“咕…咕…“的声音,富有节奏感。”匀蔑条“和“刮蔑条”的过程,始终弯着腰,累了,父亲或点上一支烟,或喝一口粗茶,或看一看湛蓝的天空,或瞭一瞭远方的炊烟,或听一听母亲的唠叨。

  

  一黄蔑条要晾置1至2日,让水分充分挥发。水分凉干,父亲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裹得严实的绿色染料,取3勺,加入盛水的木桶里,用两尺竹节搅三搅,再搅三搅,所用力道恰到好处,一滴不外溢。将一黄篾条等分10份,其中5份便用两尺竹节掌控入水的深浅,轻轻从木桶里滑过,美之“染蔑条”。一黄篾条的这一边还保留着淡淡的浅黄色,另一边就已经披上了绿色的衬衫,很是漂亮。有时,我会模仿着掌握两尺竹节,父亲则用手握住一黄篾条缓慢滑动,染毕,他突然用绿色的大手摸我的脸,经常吓得我仰翻在地,继而拔腿便跑。等染过的绿色篾条晾干,就等编制花席了。父亲手持“棕笤帚”,细心地把堂屋平整的水泥地打扫干净,不留下一粒细小的硬物,否则会把篾条摁折。

  

  花席的编制,要从中间开始,四角收尾。中间是笔直笔直的“人字线条”,然后逐渐向外慢慢扩展,再巧妙地设计一条绿色的内框线。内框线和花席边缘之间,约有30公分的宽度,在这有限的平面空间里,会巧妙地编上“八角茴”或“牡丹花”之类的图案,若客人有特殊要求,则编一行字和“某某赠”的字样,不管何种样式,在花席的一角,均有“蜂岩出品”四个字。这些美丽的图案和字样,都是由浅黄的一黄篾条和染过的绿色篾条交叉显现出来的,故而冠之为“花席”。

  

  父亲在编制花席的时候,我总会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,躺在花席中间,他便给我讲薛刚反唐和薛丁山征西的故事,还有一些神话般的野史,听得如痴如醉。

  

  编制花席,须有长短不一的木砍刀,仅用手指的力量卡不合缝,要借助薄薄的木砍刀才能完成,力道要适中,大了会把篾条卡破,小了则会出现缝隙。父亲有5把楠木砍刀,3把是爷爷传给他的,每把都很光亮,像是凃了一层薄薄的清光漆。

  

  花席编制完成,还要用蒸煮过的棉布擦掉细小的蔑灰。擦拭过的花席,既凉爽之极,又无瘙痒之感。凭着父亲高超的技艺和对细节的倾注,80年代私人定制花席的人,络绎不绝。

  

  普通凉席只能卷成圆柱形,但经过父亲不断的探究,花席可以折叠,最美观的,便数叠成“豆腐干”了。许多客人见到能折叠的花席时,无比激动,无比欢喜,临走时,都要和父亲握手告别,我想,这是对父亲精湛技艺的认可和钦佩。

  

  每编制完一床花席,母亲都会做几个好菜,犒劳一下父亲,当然,素菜居多,一般仅有一道是荤菜,哥哥姐姐很懂事,不会夹肉,我却不听话,即使他们使劲递眼色,也不理,父亲则一个劲地叫我快吃,不过也有个条件,就是要好好读书。在父亲的奖励下,我也算争气,每次考试总有奖状在他面前交差。

  

  在没有花席定制的日子,父亲或外出给乡邻“编晒席”,或者在家编“筲箕”等竹制品售卖以维持家用。但,不管是哪种蔑活,都要弯着腰才能完成,以至于,不知从何时起,父亲的腰已弯,背亦驼,仅能侧身入睡。我知道,是生活的重担渐渐把他的腰压弯、背磨驼的。

  

  我进入法院工作后,父亲无比的兴奋,多年没有喝酒,他喝了二两酒,还和母亲畅谈到深夜。结婚前,我和媳妇回去商量婚期,看见父亲带着老花镜,在堂屋编制花席。我很惊讶,好多年没有人定制了,怎么父亲会突然编制花席呢?吃饭的时候,父亲告诉我,那是给我的纪念。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吃完饭的,满脑子都是父亲穿行于岩壁下、树林里和沟河边选材,拄着拐棍、弯着腰扛竹子的身影,还有“咀咀”匀篾条和“咕咕”刮篾条的声音,以及用他那绿色大手吓我的场景…..。

  

  父亲把花席交给我的时候,没有折叠,而是卷成了圆柱形。他告诉我,希望我一生像花席的色彩和图案一样斑斓,但又要像花席的形状一样方正,更要像卷好的花席一样正直。

  

  长期的辛苦劳作,父亲病倒了,看着他一天天消瘦的身体,心情无比沉痛,纵使再高明的医术,也显得多么乏力,父亲还是离我而去。

  

  父亲去世的时候,有个遗愿,就是要把他的腰和背压直。看着他躺在医院的病榻上艰难地呼吸完人生的最后一口气时,我心如刀割一般。趁着尚还温暖的身体,将他慢慢放平,渐渐地,父亲的腰不再弯,背不再驼了,而我,早已泪眼模糊。

  

  想父亲的时候,我会把花席在地板上展开,学着父亲的姿势,用毛巾擦拭灰尘,欣赏美丽的图案,然后躺在上面,回忆着薛刚反唐和薛丁山征西的故事……

  

  (作者系凤冈县人民法院研究室负责人)

  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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